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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时光中的无尽藏
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深入挖掘传统文化里的宝藏,以不一样的切入点行走在华夏大地上:有的遍寻传世文物,尝试复原中国古代服饰;有的探访中国不同地区的窑口,并坚持不懈地尝试复原早已失传的古代国宝色彩;有的旅居多地,最终落脚在杭州复刻了近百道宋代美食。他们每个人在旅程中所观赏到的风景虽完全不同,但似乎都在表达着同一个声音—中国传统文化是无尽的宝藏,也是中国走向世界的钥匙。 霓裳何飘飖● 撰文 /图片 胡晓 中国历代传统服饰种类繁多,形成了灿烂的服饰历史文化,这些传统服饰不仅是祖先智慧的结晶,更承载着浓重的文化内涵和底蕴。然而,灿若云霞的华裳多随着岁月而去终难一见,十多年来,我和团队根据典籍、文物、书画,尝试着以一针一线,严谨、精细地复原出数百套中国古代服饰,描摹出历史纤毫毕现的华丽。跨越时空的追问者作为享誉世界的衣冠大国,中国的纺织文化和服饰文化发源极早。早在新石器时代时期,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就已经诞生了蚕桑纺织技术。浙江湖州钱山漾良渚遗址,出土了约公元前2750年的含有蚕丝的平纹绢织物;河南荥阳青台遗址和汪沟遗址则出土了5500年以前的丝织物残片。经过其后数千年的发展,中国装束在不同时期、不同场合中都发展出千姿百态的样式与风格。人们将其生活习俗、审美情趣、色彩爱好,及种种文化、宗教观念,都编织进服饰之中,构筑成了服饰文化精神文明内涵,为后世的我们沉淀下来一整个绚丽多彩的艺术宝库。在开始参与复原中国历代装束的工作时,我还是个学生。因为所学专业是国画人物画创作与研究,所以复原古代装束对我来说特别有吸引力——它将停留在纸面上的画,转换成了真实的服饰,再穿到人身上,让我那些关于中国古代的想象鲜活了起来,变得富有生命力。为了更多地了解古人的衣饰,我要研究和整理当时的社会背景、文艺思潮。看着那么多资料和即将完成的作品,我往往有一种与古人隔空对话的感觉:我仿佛是一个提问者,而他们通过一些文物、文献的线索来提示我、指引我揭开问题的答案。比如,在复原中唐装束的时候,我是以白居易的诗《时世妆》作为起点的。“乌膏注唇唇似泥,双眉画作八字低”——读到这里,我不由在心里发问:何为“八字啼眉”?何为“乌膏注唇”?这似乎与我们印象中的唐代时尚差距甚远,那么中唐“时世妆”的形象是什么样的呢?白居易身边的女性小蛮、樊素会是这样的装扮吗?他喜欢这样的装束吗? 诗人好像通过这首诗给了我一条唐代时尚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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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记
十几年前,南方文艺小城汕头就已存于我的旅行列表里。数次与它擦肩而过之后,我终于在2022年年初借访友之名来到汕头。比起岭南的浓墨重彩,汕头要显得清雅飘逸一些,城市的历史不长,文化积淀却相当深厚,潮剧、潮乐、潮菜荟萃,骑楼、旧址、故居林立,今年上映的两部电影《四海》和《暴风》都在这里取景,体现出这座城市可观的文化影响力。说起来,汕头与青岛堪称“夏日海滨旅行”的南北两极,二者都为较早开埠的口岸,有着厚重的历史与异国风情的建筑,并以丰富的美食与出众的海景为特色。但较之声名显赫的青岛,汕头作为旅游目的地似乎仍处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阶段。我也趁机提早前来,感受这里的古中原文化遗存与别具一格的精致饮馔。 汕头的日常 工夫茶、长春酒、牛肉丸,汕头风味在南海沿岸诸多小城中显得悠然自得。支一张小桌,与二三好友街边饮茶;吹着咸湿的海风,感受南澳岛的薄暮时分;听着潮汕姿娘的喃喃细语,穿过墙壁斑驳的骑楼;当然还少不了品味正宗的潮汕美食——这就是我领略的汕头生活日常了。汕头的早晨像极了越南首都河内,骑摩托车穿人行道的姿娘(潮州话称女人为“姿娘”)横冲直撞,不住地喊着“向、向、向”,若不慎被撞,隔壁凉茶铺(包治百病)和医药局都可治疗瘀伤,若再喝上一杯“祖传咖啡”,顿时又筋骨活络了。白昼和夜晚的街上一样热闹,被不同的人群交替使用着,都很有意义。道旁的桉树、糖胶树和咸湿乍暖的海风也让我联想到越南街头的风情。我不由思忖,自己应该买上一双拖鞋,再骑着脚踏车闲晃一天,这才算得上入乡随俗了。所到之处皆是茶,茶香可驱蚊,这些汕头人坐着喝茶能坐一天,且一直在聊天,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坐在百年骑楼的缝隙间饮茶,街道两侧的建筑都像是经历过战火的萨拉热窝一样古老而斑驳,茶水的味道似乎也因此更为醇酽。咖啡馆没几个,发廊倒是很多,开发廊的皆客家人。街上的招牌都是繁体字,小卖部的招牌上写着店主的名字吴建民,车行的老板叫作阿牛,茶楼叫作回头客,“富顺美发室”少了“富美”,则只剩下了“顺”。汕头多台风。朋友说,每当台风来袭,新闻报道中就会出现“铁皮屋在空中平移”“动物园的河马顺着水流越狱”“大如桨把的鱼鳍凸竖水面”之类的奇闻逸事。东南沿海一带都有不少自搭的铁皮屋,汕头与台湾隔海相望,两地铁皮屋的样式在我看来也颇多类似。南方人生猛,公交车的开法就更特别。有一回,我遇到一辆开往南澳岛的公交车,司机是位留着中短发背头、穿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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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季翘尾的北疆春天
有人说,2022年是“滑雪热初年”。早春三月,依然银装素裹的北疆大地涌入了大批滑雪爱好者。他们曾经的去处河北崇礼因承办冬残奥会而完全封闭,吉林的不少雪场也因为新一轮疫情早早关停,于是降雪量巨大的北疆,尤其是阿勒泰地区的可可托海成了雪友们的“最后庇护所”。中国年轻人把对冰雪的热爱淋漓尽致地抛洒在这里,作为他们中的一员,我一边参与、一边记录着这奇特的运动景观:在雪季“翘尾”的盛况背后,我见证的或许更是冰雪旅游业态的一个新起点。乌鲁木齐丝绸之路天山脚下雪原辽阔3月中,因为在接待能力极其有限的可可托海镇订不到房,很多持“2022全国七山通滑卡”的雪友回到了丝绸之路雪场,欣喜地发现乌鲁木齐又下大雪了。“这可又给丝绸之路‘续命’了!”新手王思祺也赞美道。他生活和工作在兵团城市石河子,期待着尽快再到不远处的自治区首府出差培训,顺便抓住雪季漫长的尾巴。又一次,我在艾文大道达成了“全身滑雪”的尴尬成就。在这条传说中“全国难度最高”的雪道上,我从最陡部分开始的坡腰处摔倒,根本停不下来地滑溜到最底部——去年我就出过一回这种事,当时是被雪道上方一颗年轻的“鱼雷”送下了山。而这次,四面八方毫无人影,也就再找不到技术之外的其他借口。不能说没有一点紧张,但既然是躺平下溜,倒也不太担心出现伤残:至少这一趟,雪道的尽头还不是骨科。艾文大道是乌鲁木齐南郊丝绸之路国际滑雪场最为著名的雪道。它立于雪场大厅跟前,让新手胆寒,却让老炮儿们向往。“艾文大道最陡的地方不止36°,肯定全国第一,只是怕吓到人,我们没那么标”,雪场的翟经理这么告诉我,而当时我们已经来到了装扮成西域小镇的丝路美食街,正忙着用抓饭和烤串恢复体力。其实,半山腰挨着艾文大道的“非常道”,山顶阴坡面没被机器压过留着厚实深雪的“玄奘大道”,难度都不亚于,甚至高于艾文大道。那么像我这样偶尔翻船的老手,为什么感觉不到特别的恐惧?翟经理认为,这得益于软硬件的双保险:“硬件方面,雪道两侧的安全网从意大利进口,能够承重两吨,日夜造雪和无死角的压雪,保证道上有足够的雪和平整度。软件方面,每条索道都安排有两个救护员,轮班盯着,每隔5到10分钟下滑一次,查看情况。在丝绸之路雪场,95%的事故反而发生在初中级雪道,很多人没基础知识也不请教练,滑了一两次感觉良好了,就试着去突破,倒地时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掌触地,经常扭伤甚至骨折。为避免这种情况,我们在初中级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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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有福之州
从唐末至今,福州不仅是区域中心城市,更是国际化的港口城市,这样的地位一千多年未曾改变。盎然古风之下的底蕴既沦肌浃髓、又肉眼可见,至于南北兼容、中西合璧的安逸精细,更是有滋有味、冷暖自知。比起其他领一时风骚的名城,福州还有一个非常幸运之处:它尽管历经岁月变迁,却几乎始终未遭战火劫难。如果我们评选中国最名副其实的地名,“有福之州”当属其列。穿出闽道更比蜀道难的崇山峻岭,闽江在今天的福州地域多次分道扬镳、恨不得变作纵横阡陌,最终孕育了福州这座城,却又在即将告别这里之际重新汇合,以雄壮之姿襟山带海不复回。这条母亲河,仿佛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喻——他强任他强,我自过大江。而州不在大,有福则成。好口福——味淡而铭心的红白入口都是喜“知道你喜欢住老房子,给你订在三坊七巷。”到了福州当地朋友帮我订的酒店,一看招牌“聚春园”,我还纳闷:这不是饭馆么?国家级非物质遗产中,就有一项“聚春园佛跳墙(福寿全)制作技艺”。顺手一查,这家闽菜的舵主,如今也是本土酒店业的巨头,从三坊七巷的聚春园驿馆到闽江旁无敌江景的聚春园大酒店,再到聚春园会展中心酒店等多家分号,可谓从舌尖到视野,全面占据了福州的核心位置。清同治四年(1865年),闽菜名厨郑春发在福州创立了聚春园,靠的就是他的绝活——佛跳墙。佛跳墙到底有多绝?记得小时候曾看过一部名为《佛跳墙》的电视剧,夏雨饰演的主人公郑宝厨即是以郑春发为原型,他带着一坛佛跳墙参加厨艺大赛,总评委老佛爷金口一尝:别的菜都不用试了,我宣布,第一名诞生了。当然,这多少有戏说的意味,但真实的历史中,佛跳墙不仅征服了老佛爷,贵为清末版本的满汉全席中的“状元菜”,也是几乎每一个到访中国的大人物必须体验的一课,从伊丽莎白女王到尼克松总统都吃过这道美味,以至于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西哈努克亲王留下一句:没吃过佛跳墙,就等于没来过中国。但看着酒店中那一坛坛便携版的佛跳墙的售价,再看看正宗的配料表,亲王的那句话实在不敢苟同——鲍鱼必须选九头的,海参得是六排刺两头翘尖的、花胶得是排卵期的母鳐鱼……“贫穷限制想象力界”,这道菜完全可以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然而,在社会学泰斗费孝通的记述里,起初这“状元菜”也是一道珍珠翡翠白玉汤般的乞丐一罐烩;后来同样的思路,被“懒媳妇也得见公婆”的白富美采纳,拿家里所有的山珍海味煨进上好的绍兴老酒坛,结果成就了一个“孝子不娶省城女”的败家佐证。而更悬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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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流中的新青岛:精酿、冲浪与摇滚乐
“青岛是一座由啤酒泡沫与浪花堆砌而成的城市”,过去人们对青岛旅游的印象就是消夏、吃海鲜、喝啤酒与踏浪,更文艺一些的旅行者,则乐于拥有比上海、厦门更便宜,夏季更凉爽的滨海欧式居住体验。事实上,青岛的国际化程度远超过大部分的北方城市,同时也是中国北方潮流与创意的引领地、服装之都。在潮流人士的眼中,“青岛”已经不再仅仅是中国啤酒的代名词,还是一座正在崛起的冲浪城市,以及摇滚乐手汇聚之地。近几年,一些旅行者来到青岛,却并不去网红景点与小店“打卡”。他们的旅行有了新的主题——精酿啤酒、冲浪与摇滚乐。揭秘啤城青岛的精酿 酒徒之旅1903年8月15日,英德商人合资在青岛创办了日耳曼啤酒公司青岛股份公司。这正是青岛啤酒的前身。青岛不单是中国啤酒的诞生地,而且,“啤酒”二字据说也源自青岛。走在青岛街上,“男女老少拎着大袋小袋啤酒”是青岛夏天独有的街景。之所以买袋装是因为便宜,否则本地的啤酒爱好者还是挑牌子的。外地人眼中没什么区别的青岛啤酒,还会被本地人分个三六九等,主厂和副厂会受到不同对待。通常来说,纯粹追求口感就去喝一厂的啤酒,追求性价比就喝二厂和崂特黄金,但真正有要求的酒徒则会直接奔向精酿啤酒屋。开在洞穴里的啤酒屋对于在青岛乃至中国最早做精酿啤酒的美国人江河(John Herrington)来说,青岛精酿的鼻祖理所当然是第一批在青岛酿酒的德国人。啤酒在青岛最初的称呼是德语的“Bier”, 后来又被音译成中文“皮酒”。1922年出版的《青岛概要》和1928年出版的《胶澳志》里已经出现了“啤酒”二字。中文对啤酒的正式命名也正是由此开始的。“青岛以啤酒为傲,它有自己独特的啤酒史与饮酒文化,而青岛的酒徒是世界性的,他们是一群同时热爱工作与啤酒的人,他们喝酒只是为了下班之后的放松与社交。”江河有些戏谑地说道:“青岛啤酒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把一瓶啤酒卖得比一瓶矿泉水还便宜,这是我的啤酒永远无法超越它的原因。”时至今日,“青岛”算得上中国啤酒的代名词。这个城市拥有数不清的啤酒屋——“啤酒屋其实不是酒吧,它是人们下班喝一杯啤酒的社交场所,通常关门很早。”我在青岛过完了夏季,每当太阳落山,就到了每天的欢乐时间,被海风褪去的炙热,又被美酒燃烧了起来。江河工作的啤酒屋叫“强麦”,在青岛热爱精酿的“酒彪子”中间几乎无人不晓。“我们叫‘强麦’是因为我们从不添加玉米、谷物或米来发酵,而是只用麦芽,我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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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以冰雪筑梦
2022年2月在中国北京举办的第24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不仅为各项冬季运动赚足了人气,也让冰雪旅游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全副装备的玩家尽情投入冰天雪地中,享受大自然带来的冰雪之乐,这正是时下最新潮的玩法。无数旅人在这样的童话世界中探索着筑梦之路——他们有的是走遍全球追逐野雪的“飞人”,有的是在冰瀑上挑战极限的攀冰者,有的是在零下40℃守望暴雪奇境的摄影师。他们沉浸式地体验着属于冰雪独特的魅力,也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方向。野雪中毒● 整理/撰文 水水 ● 图片 比利白对东北人来说,雪是铭刻在骨髓中的家乡印记。当我在异国再一次踏入那个白色世界,在温暖的阳光与凛冽的寒风交错之中,从高山俯冲而下的时候,我想,某个一直在体内沉睡的基因觉醒了。行者简介比利白,出生于东北,成长于南方,曾留学法国,十年来,在六大洲,近二十个国家,两百多个滑雪场留下过『雪迹』。 犹如飞翔我是东北人,出生在哈尔滨,大学期间参加了交换生计划,到法国格勒诺布尔开启了异国生活。那座城市是1968年冬奥举办地,冬天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以做,我正担忧会比较无聊,却发现恰恰相反——冬天才是这个城市焕发活力的时刻。我记得那是雪后初晴的一日,球队的朋友“左脚”来找我去学滑雪,他非常耐心地教了我很多。第一次滑雪,自然少不了摔跤,但每一次磕磕绊绊地从山上滑下来,我都能感受到内心的血液越来越沸腾,驾驭雪板一路滑行,犹如飞翔,我想,我爱上了这个运动。其实我是个内向的人,相比较于一群人的狂欢,一个人的独处会让我更自在,可能这也是我爱上滑雪的原因——虽然你是同一群人滑行,但同时你又是独立的。“飞翔”时,你的耳中只有风声,你的眼中唯有前路。而我在开始滑雪后的第二个雪季就迷上了滑野雪。野雪的吸引力什么是野雪?可能很多人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其实我认为,只要是道外滑雪(off-piste skiing),即在雪场管控区域外或在纯自然地形下进行的滑雪运动,都可以说是滑野雪;而部分滑雪场的管控区域内,也会设立相对高难度的滑雪区域,这里有树木、悬崖、岩石等的自然地形,也有一定的雪崩风险。在此种区域内滑行,也可以称作滑野雪。滑野雪对技术要求非常高,因为前路的不确定性很高,需要时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对于滑雪者来说,水平的进阶需要一个长期刻苦努力的过程,从初识雪具、在初级道中摸爬滚打,到征服雪场的每一条雪道,再到去野雪里体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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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塔生机勃勃的边陲家园
今年6月,我们驱车自北京出发,一路西行至伊犁昭苏县,然后继续南下,终于来到县西南的夏特柯尔克孜族乡。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夏塔旅游区的所在地,它位于祖国西部边陲,南傍高峰林立的天山主脉,西邻中亚国家哈萨克斯坦,奔腾不息的夏特河穿行而过,终年白雪皑皑的木扎尔特冰川巍峨耸立。我们被夏塔古道的瑰丽景色吸引,为乌孙古国的传奇往事心醉神迷。千百年来,夏塔像个美丽又神秘的女子,又像是个一往无前的勇士,守护在中国最西部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上。边境牧场美好的邂逅日落时分的路边,我们看到一名哈萨克族妇女正在准备晚餐。夕阳洒在草原、毡房和正在吃草的马儿身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里,景象温暖而雄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迅速停下车,走向毡房。从伊宁出发去往夏塔的路上,由于修路,200多公里的国道一半是泥泞的颠簸路段,路上黄土漫天,经过5个多小时的艰难行驶,我们才终于到达夏塔。自南天山支脉汗腾格里山北坡顺流而下的夏特河,终年奔流不息,从夏塔穿行而过。河道中富含大量石灰石,使河水呈现出独特的奶白色。正是这牛奶般的河流以其丰沛的水量与优良的水质浇灌出了优质的天然草场,也孕育出了健硕的草原天马和英勇善战的马上民族。从大月氏到乌孙古国,再到现代的哈萨克牧民,一代又一代的游牧者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园。通往牧场的路,朝着中哈国境线的方向,这里是游客鲜少到访的地方。一路低矮平房的墙上随处可见“放牧就是巡逻,种地就是站岗”“保卫祖国的边境线,确保边境安全稳定”之类简洁有力的标语。作为距离中哈边境最近的牧场,这里的牧民也肩负着守边护边的神圣使命。不远处的格登山(两国边境上的我方界山之一)与哈萨克斯坦遥遥相望,乾隆御笔题写的《平定准噶尔勒铭格登山之碑》矗立于山顶。200多年之后,清军平定准噶尔部首领达瓦齐叛乱、收复伊犁的凯旋号角似乎仍回响在这片土地上。越过这片低矮稀疏的平房,眼前越来越开阔,牧场腹地宛如烟波浩渺的大海般一望无际。这里是游牧民族的天堂,成群的牛羊点缀在辽阔的牧场上,目之所及都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绝美景象。遥想当年,乌孙国王猎骄靡从河西走廊出发,一路向西至伊犁河谷攻打大月氏,当他看到这片精良的草场时,一定也曾禁不住赞叹吧。乌孙击溃大月氏,然后又联手西汉灭匈奴,一度成为西域最强大的国家,长期游牧于天山以北伊塞克湖南岸至伊犁河流域一带。沿着这条牧场之路开到尽头,就到了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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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的秋与春
2018年秋天和2021年春天,短短两年半间的两次新疆喀什之旅,让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景,也让我体察到风景背后的旅游业变化:设施更方便了,古城一角多出了一栋新楼,山区村子更加开放了…… 当然也有不变的,比如那些从来都让人闻之起舞的弹拨乐器。 歌中的秋色喀什噶尔秋声整个喀什噶尔古城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景区,处处都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不,我饿着肚子在古城西区的诺尔贝希路上觅食,先遇上的却是“精神食粮”。拐角巷道里,传来热闹的弹拨乐器和击掌踢踏声。走过去,清真寺墙角下坐着一排老乐师,瓢形琴身的两弦琴都塔尔、半圆形身段琴头后弯的热瓦普、勾魂的达甫手鼓,齐奏出让人坐不住的节拍和旋律。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仿佛是古城“气氛组”的一员,正热情鼓动着手持“长枪短炮”的过路游客动起来、跳起来。“Singanushiga AzaAza……”见我居然能跟着唱,这位胖兄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中间。入乡随俗,哪怕动作再笨拙,我也还是勉为其难地跟着舞动起来。我当然会哼唱,并且知道这是流传于中亚大地的著名民歌Singanushiga,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塔塔尔族都有各自的版本。汉族朋友最早了解它,可能是通过俄罗斯民歌《货郎》。而姜文2007年的电影《太阳照常升起》中老唐沙漠婚礼的狂欢场面,让“文青”们知道了它的另一个名字:《黑眼睛的姑娘》。一曲间歇,琴师们邀我坐下喝茶。眼见过路游客越来越多,琴声再起时,已经是全国人民耳熟能详并可以大家一起唱的《啊,朋友再见》和《敢问路在何方》。我起身走进现在已是“网红”的百年老茶馆,其中又是长枪短炮、手机直播下的一番热闹景象。不妨说,老茶馆成了游客与本地人融洽相处的好榜样,哪怕游客再扎堆、再打卡猎奇,也不会妨碍当地老人沏上几壶热茶,丢上几块蜜糖,尽情弹唱一整天。带着刚从当地媒体公众号上学到新疆弹拨乐器初步辨识方法后形成的盲目自信,我上前又跟老乐师们攀谈起来,至少乐器名、风格名是不需要翻译的。“好喜欢你们这个乌兹别克热瓦普啊,刚才弹奏‘穷乃合曼’很过瘾!”对方用非常不熟练的汉语回答:“那是木卡姆的(套曲结构),我们(刚才弹的)没有。”就这样,我迅速给自己招致了一次“知识性打脸”。喀什噶尔秋味古人闻乐不知肉味看来是实有其事,我在茶馆盘桓很久,只是在肚子的抗议下,才转到附近一家大盘鸡店坐下。土黄色的喀什古城,在色调光影和迷宫般的布局上实在像极了伊朗古城亚兹德,可是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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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边塞之味
“呼和浩特”四字在蒙古语中的原意是“青色的城”。虽然地处边塞,但这座黄河长城外、大青山下的城市却在5000年的中华文明史上至少书写了3000年的传奇。青青草原的青、黄河黄土的黄,交织构成了呼和浩特的文化底色。今天,呼和浩特的现代化建设面貌已与其他区域中心城市看不出多大区别,但行走在这座草原环抱、召庙遍地的『青色的城﹄中,热衷于文化寻踪的旅行者还是能找到独特的归宿感。饮膳是我们这次寻访之旅的入口与核心。我们一边品尝着地道的本地佳肴,一边捕捉着鲜活的民俗场景,记录着动人的美食故事。从美味中浮现出来的是这座边塞之城丰富多元的文化脉络。 一座城的历史味道 呼和浩特处于草原文明与农耕文明交融发展的地带,早在战国时期,这里就已被纳入中原文明核心区域。从秦代的云中郡到汉代的昭君墓,从北魏的盛乐城、唐代的都护府、辽代的丰州到明代的归化城和清朝的绥远城,再加上近代以来“走西口”的民众迁徙经历,层叠的记忆汇集出呼和浩特厚重的历史味道。 火车、白塔和北京来的烧麦传人“右边看见呼和塔拉草原,左边看见白塔,呼市人就知道到家了。只不过从50年前一直到前几年,坐火车都是一宿多,如今俩钟头,”说这话的马国瑗老人是呼和浩特民间口碑第一的「曹忠烧麦」的传人。而年届古稀的他一开口,分明却是标准的北京音。说起来,马老本是北京专营牛羊肉的老字号月盛斋的传人,50多年前第一回乘着火车来到呼和浩特,迎接他的正是呼和塔拉草原和白塔。如今,不只是高铁和高速公路,连飞机上也能清晰地看到呼和塔拉草原。这“草木生长,马壮牛强”的美景,让人不禁联想起林子祥那首《成吉思汗》。如此辽阔的自然美景、丰饶的物质条件却与城市中心乃至自治区政府的办公区域近在咫尺,呼和浩特优越的地理位置实在令外来客羡慕不已。至于“白塔”,其实是一系列地方共有的名字。呼和浩特白塔国际机场是内蒙古唯一的国际机场,它与因高铁而生的呼和浩特东站一同组成了自治区首府迎来送往的东大门。机场以东7公里处还有一个白塔村,早在一千多年前,这可是个省会级别的政治区域——辽代的军事重镇丰州城,而命名机场和村名的“白塔”本身更是座千年地标建筑。它兴建于辽代中期,全称是“万部华严经塔”。因它全身涂满昂贵的白垩土,各层上多有精美的白色佛像,所以民众就给它起了“白塔”这个俗称。白塔中的藏品特别珍贵,除了汉、契丹、吐火罗、吐蕃、西夏、蒙古、维吾尔等历朝各族文字录成的华严经,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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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城在咸的山河湖海间
盐城由盐而起,因盐而续。盐既是食物的调味剂,在很多时期更是地方经济的推动器。中国产盐的地方很多,而盐城则将盐升华为一种文化,甚至在饮食中都更注重咸的魅力。苏州是吴文化,徐州是汉文化,盐城跟哪里都不像,甚至不像人们通常印象中的江苏。这里的人们生活在东部的大海与西边的大湖之间,既有北方的粗犷,又有南方的细腻,大湖大海交融出的湖海文化在这里生根发芽。 一种上瘾滋味世界上以盐命名的地方不少,著名的例如奥地利的萨尔茨堡,美国的盐湖城,其中自然也包括中国的盐城。这几个名字分别代表了制盐的几种不同形式——矿盐、湖盐、海盐。中国历史上关于「煮海」的文字记载,最早见于先秦典籍《世本·作篇》中的「夙沙作煮盐」一语。当代考古研究认为,大约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开始,先民们便开始利用近海滩地的地下咸水,或是让潮涨潮落间的海水「入坑」,经过晒、煮等浓缩手段制造海盐。盐城的得名始于东晋末年,在此之前它被称为“盐渎”。早在春秋时期,盐城所在区域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生活环境就受到了人们的青睐,吴越大举移民江淮,带来了南方的印纹硬陶、原始瓷和农耕技术,还迅速因地制宜,与社会发展较为落后的“淮夷”共同发展盐业,使得春秋战国时期的“东楚”第一次因“盐”而闻名天下,人口和经济也经历了大规模增长。从东周开始,盐城所在的区域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先是依次归属吴、越、楚,秦时又归九江郡。西汉元狩四年,朝廷将古射阳县东部近黄海的一部分划出来单独设县,那时这里就已经遍地是煮盐亭场,到处是运盐的河道,于是盐渎县的名字就此定下。东汉熹平元年,孙坚曾出任盐渎县丞,他是见于史书的最早的盐渎县丞。今天,盐城修建了一座仿古的盐渎古镇,这也是对历史的回望与致敬。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长达三百年的朝代更迭和战争频生,使盐渎故地几经变化与兴衰。三国初年,盐渎归属曹魏,但从历史根源上始终与吴地关联更为紧密。为防止“孙县丞”的后人攻伐盐渎,抢盐抢钱抢人口,曹操强制发动了大规模百姓北迁,使得盐渎开始变得人烟稀少,进而连县置也被废弃。直到西晋统一后,盐渎县才得以恢复。时间不长,“用脚投票”的盐民和农民都回到这块富饶的土地上。“海可渔,滩可樵,为民生之利是,乃城于海上,环城皆盐场,故名盐城”。这座产盐之城于是确定了“盐城”这个最符合其实质的名字。盐城因盐置县,又因盐兴城。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盐城的海盐生产技术、产量和质量都在南北海盐“产业”中占据着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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